人貴自知

【喻叶】Give Me Mouth To Mouth

我喜歡狼孩子養成的故事。

SoloS:




※二十四岁刑侦队队长叶修与十二岁喻文州;


※一场谋杀引发的邂逅;


※我只是想苏一苏这两个人,结果好心疼喻队,幸好我明智地HE了;


※写出来的效果有点病病的,可能是OOC得最严重的一次,但是这设定代进去,又不知道能怎么修改了;


※灵感来自于Daughter的《Home》,希望大家能点开这首歌。


 


Give Me Mouth To Mouth


 


Chapter 1 I was drunk again, causing accidents


那附近有个货场。


就在家与学校的路程之间。


喻文州曾经进去看过,近十米长的货车盖着帆布,风尘仆仆地排列。有车驶过地磅,蹦咚上去,蹦咚下来。月台上满是米糠与鸡饲料呛鼻的味道,满室的塑料袋披着薄尘,垒至天花板,塞满耳目。黑皮火车在铁道遥远的终点处缓缓驶来。


咔锵,喀锵,咔锵,喀锵。咔锵,喀锵,咔锵,喀锵。


清理开的道路两旁,杂草依旧茂密,草叶又细又长,尖尖伸向四面八方。他趴在当中,裸露的小腿与胳膊被扫得瘙痒;听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听着车厢铁皮震动,慢慢地,那声音就与家里的老时钟走动声重合。


ドキ,ドキ,ドキ,ドキ。ドキ,ドキ,ドキ,ドキ。


又像文化楼里球桌上桌球的相互撞击声。


碰撞,碰撞,碰撞,碰撞。清脆,带着圆滑的厚重。


火车呼啸而过,喻文州躺在边上,即使紧抓着附近的草,抓得满手叶汁也依然全身颤抖,如同即将被碾压成肉泥的预兆一般。


他想,又找到一个活着的理由了。


 


Chapter 2 Burned out flames should never reignite


叶修仔细地打量着这房子。


两房一厅一卫浴,厨房就在饭厅附近,东西一半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半扫得凌乱。简陋的茶几桌上倒了一叠杂志,可以看出那曾被人温柔整齐过,后来被推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


近十个啤酒罐被捏扁四处乱扔,有几个还流出了未完的淡黄液体,瓷砖地板上一片狼藉痕迹。铁盒改制而成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白色灰色的粉尘洒了周围,烟味有着,淡仍未散,沿着空气,攀到了尸体右边近烧至尽头的漏嘴上。


他瘫在沙发上,没有一丝生气,面目痛苦,舌头僵直伸出,涎水留在邋遢的胡渣上,可见曾进行过挣扎,但时间很短,马上便离开了人世。


摔在地上的搪瓷杯已被带走,倒出的液体也被收集。连尸体四周都在画着白线,明显是要搬走了。


“……无业,妻子于四年前失踪,听说是忍受不了这生活而离开的。平常总与村子里的流氓在一起,曾经因区聚众赌博而被收入看守所里一周,嗜酒,经常恐吓楼下的小卖部,拿了啤酒却不给酒钱。有一个儿子,在念小学六年级,唔。就是现在房间里的……”同事吴雪峰往睡房方向努了努嘴,“叶神,要不要进去问问话?”


叶修蹲在尸体身前,靠得极近,仔细地嗅着每一寸衣角,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最后做出结论:“臭得惨绝人寰。”


吴雪峰吐槽道:“你熬夜监视的时候也是这味道,烟味重得那是。”


取证人员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叶修避开了扫指纹的几位,端起放在饭桌上的保温瓶,“啵”地拨开木塞嗅了嗅。


“老大,你能嗅出有毒么?”旁边郭明宇好笑道。


“如果是氰化钾那就肯定能。”叶修又盖上了塞子,“自从林山寺那宗案子我就再也不敢吃杏仁了。”


“得了,上上次高校案,你还不是说要节制吸烟吗。结果?”郭明宇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手上动作不减。那案子里犯人用了化学实验室里的仪器,把一条烟里的尼古丁提取了出来。


叶修没搭理他,抬眼四周看看,晃进了厨房。炉上还架着一个水壶,正被作为证物打包。打开橱柜,里面只有乏善可陈的几只碗碟。打开冰箱,空荡荡地只剩几根萎了的葱。


“死者生活作风不好,估计仇家不少。”吴雪峰拿着他的小本子,“仇杀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查起来会很麻烦。可疑的人太多了估计。”


叶修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笔记:“还没开始查就怕了?还行不行啊吴雪峰大大?”


“我是说估计。”吴雪峰推了叶修腰一把,“里面那孩子,你看看。”


叶修探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老爸画风那么狂拽吊渣天,儿子岂不是个小酷炫?”


“我觉得那孩子有点……不仅是我,连刚稍微做了下心理疏导的女警也是这么想的。你进来这么久,有听到那孩子一点夸张的动静吗?”吴雪峰皱了皱眉,说。


“吓傻了?一娃子,顶多就见过壁虎尸体,也正常。”叶修边说边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的小童鞋,能跟哥哥聊聊吗。”


木门慢慢打开。


叶修看着倚在门缝边的小孩,突然就懂了吴雪峰说的“有点”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侧身让开空位。他身材瘦小,比同龄人都要瘦上一圈,校服短裤里伸出的小腿,细得跟两条竹竿似的。皮肤是病态的白,眼底有青色痕,映衬得眼发愈发漆黑。


喻文州脸部表情有点僵硬,仔细看了,那不叫悲伤,那不叫震惊。


他在茫然。


只是如此,那也就算了。在让叶修进去时,他笑了笑。


礼貌的,浅淡的,唇角恰到好处地勾起,眉眼略弯,却让叶修有点毛骨悚然。


 


Chapter 3 I think I should be a little more confident, in my skin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到水族馆的秋游。


按照往年,喻文州肯定是不去的。没有办法问那个人拿钱,还不如自己呆在市立图书馆里。图书馆一楼是阅览厅,二楼藏书阁采取楼中楼的设计,二者以一道螺旋状阶梯连接。三楼是学校档案存放点,一般只有图书管理员才能上去。西面与北面正是二楼架空的部分,被一整面的落地窗贯穿,整个阅览厅明亮,秋天,种植于窗外的银杏与枫树挡住过于刺眼的日光,春天,木棉擎着艳红的火把烧了半边白云,冬天,枯枝黑而细密像乞求着哪里的温暖。


他最喜欢夏天,绿意铺天盖地,连打入落地窗里的光都像是透明的青葱。而蝉活泼,耗着七日的生命震动着鼓膜。


蝉鸣——


蝉鸣——


蝉鸣——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一片喧闹里是安静的,静得就像是手上的书一样,翻页时的书页摩擦声就是呼吸,渺小得不值一提,却足以自矜自傲。


这次水族馆是面向市民开放的,班主任清楚喻文州家里的情况,省了他的车费,还帮他买了面包牛奶充当午餐。


他第一次见如此巨大的模型。


水族馆的大厅宽敞,穹顶高大,顶上吊着各鱼类的骨架,也不知真假。室内背景蓝色,灯光泛着暗紫,如同剔透的蓝色海水里禁锢着巨大的鱼龙一般。领头的是鲸鱼,展着宽大的鳍。往后是收了嘴巴的鲨,腰肢灵活的豚,大大小小的鱼只剩灰白的骨架子,列成螺旋状的队伍,蜿蜒向上,贯穿了整个楼层。


喻文州特意带了海鱼图鉴,翻着书页,凭空想象着这些架子就是书里的黑鲷,黄姑鱼,巨鲶鱼,浅色鲟鱼,带鱼,石斑,还有翻车鱼。


他对那领头的鲸鱼骨架情有独钟,抬头看着,出神。哪怕后来在波光明灭的海底隧道里与真实的鲸鱼相碰了,他还是觉得这骨架更好看。


可爱,还好看得紧。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生命真是一个奇迹。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念他的母亲。


 


Chapter 4 Now he is moving close, my heart in my throat


与其说是睡房,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杂物房。这里面只勉强塞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连书都只能在地上堆起。


“抱歉,这里很乱。”喻文州笑着把叶修引向唯一一张椅子,自己坐到床上。床板一阵哀鸣。


“看得出来你尽力整理了。”叶修架起了二郎腿,一点体恤死者家属的自觉都没有。喻文州的床紧靠着墙,床头侧面的位置贴了一张海报,画了七龙珠里的角色,暗黄陈旧,边角都卷起来了,还要用透明胶固定四角几次。


“喜欢?”叶修问。


喻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算是吧。”


“挺喜欢学习啊。”叶修说,他看到那些书背,都贴着图书馆外借的标签。


“还好。”喻文州不咸不淡地回答。


“不伤心?”叶修突然转到正题。 


喻文州愣了愣,估计也是为叶修的直球惊讶,但过后也只是笑,不说话。


“你算得上是我见过的,最淡定的受害者家属之一了。”叶修勾起了嘴角,“才几岁?够十二了吗?”


“够了。”


“挺从容啊。”


“怎么会?”喻文州又笑了,他手紧握着笔筒,没有再多的动作。


“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读书。”


“哦?”叶修疑问,他以为喻文州的茫然是因为对未来生活失去保障产生的恐惧,这话他回得自然,毫无困顿,“你还有亲戚?”


喻文州笑着摇头:“我考进了实验班,免去三年学费,社区里有补助,初中里也有奖学金与贫困生补贴。”


“你打算就一个人生活了?”叶修吃惊于这少年的深思熟虑,这就像是计划好的一般——也是,既然生长于这样的家庭里,“不过,你还是未成年人。”


“监护人一栏上,会写福利院院长的名字。但我会留在这里。”喻文州解释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前脆生,但柔软得紧,轻声细语,形若实质必为丝缎,听着舒服。


“那你在迷茫什么?”叶修问,“你可一点都不像被亲人突发的死亡而击倒。”


喻文州明显惊讶,对于自己的情绪被看穿一事,有些不习惯。他眼睛里的水光太淡,稍稍张了嘴,又因情绪平复而缓慢合上,尔后,又抿起了唇角。


“没什么,只是有点失落。”喻文州说,之后就没有再回应些什么,只是看着自己握着笔筒的双手发呆。


叶修见没有什么可谈的,便走了出去。


“怎么样?”吴雪峰凑过去问。


叶修摇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孩子?”


“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他的房间。”叶修顿了顿,“我说老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小喻列为嫌疑人之一,你会不会觉得我丧心病狂?”


“会。”吴雪峰肯定,“不至于吧,他才十二,那还是他爸。难听点儿来说,虽然现在他可能是过得很苦,但是杀了他爸只会苦上加苦。”


“如果不会呢?”叶修摸了摸烟盒,又忍住了,“我问过,他连以后的事情,要申请哪些奖学金都打算过了。”


“就凭这点?”吴雪峰苦笑。


“不,这不是我的理由。”叶修想了想,“是更加科学的蛛丝马迹。”


“求举例。”


“先等老方的检验报告。”叶修最后又望了一眼喻文州的房间,“那孩子挺好的。”


“是啊。”


“可惜了。”叶修还是叼了根烟,不点着,看着沙发上剩下的白色粉笔线。


茶几上的烟灰缸不在,只剩下星点烟灰,撒了一层。


 


Chapter 5 He don’t recognize me anymore


喻文州认为,父亲是爱自己的。


虽然母亲在时,他的暴力与欺压总是家常便饭,但是,也只是因为他生性暴躁而已,性格并不是情感的唯一载体。


他如此相信的理由有二。


一是尽管他经常对自己拳脚交加,却从来没有过抛弃自己的打算。在母亲生前是,死后也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小孩的贡献可为零,即使强行说父亲只是为了留一个免费沙包,这个沙包的价钱还是太贵了。


他还是舍不得的。


喻文州安慰着自己说。


二是他有个发了高烧的夜晚,父亲彻夜在旁边帮自己换汗巾。那是个台风夜,外面的树枝树叶逃亡一般撼动着能碰触到的建筑,风声太大,呼呼擦着墙,昏昏沉沉之间,直觉得这房子在摇摇欲坠。


他睡得难受,浑身烫得要烧起来一般。有一双手探了探他的温度,有人说:“你发高烧了。”


在这家里的大人只有一个。喻文州眼睛都睁不开,迷蒙得紧,连说话都跟断气一般:“爸……”


然后便是一个晚上的照顾。


他身体太烫,烧得眼泪尽往回流,烧得眼泪尽蒸发了。每当额头上的湿毛巾被更换时,他总希望对方的手能停留多一会儿。


那双只伤害过自己的手,在照顾自己。


他是爱我的。


喻文州想。


他只是平常里表达爱的方式不对。


他还是爱我的。


这种说服着自己要更积极地面对人生的想法,只维持了半个月。


他十岁,正值童孩无畏无惧的年龄。幼小的孩子不分善恶,只分自己心里衡量的正义邪恶,看不惯的,讨厌的,就是黑暗的,该消灭的。


喻文州为人温和,喜欢他的人称赞他礼貌懂事,不喜欢他的人鄙视他装模作样。世事都是如此,你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喜欢你。但是至少,你能让每一个人都无法伤害到你。


在被一群比自己强壮的男生围着欺负后,喻文州拍了拍衣服,抚平折了的书页,就着冷水洗掉了横淌一脸的鼻血,平静地走回家。


他什么都不怕。


他是被爱着的。


回到家门前时,他听到了有争执声。本以为是父亲又在和债主吵架,没想到那竟是邻居的声音。


“你就不能多管管你儿子?”


喻文州一愣。


“文州是个好孩子,你不应该经常打骂他。”


喻文州就笑了。


“而且他才十岁,需要家长的关爱。他还那么小,要多点关心。”


他还是开心的,有人为自己说话,不过,林阿姨啊,你误会了,他并没有不关心我,他为我守了一整个夜晚呢——


“上一次台风夜,如果不是我一整晚帮他换毛巾,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阿姨的语气愤怒。


“你知不知道他烧得多厉害?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文州对我说‘爸’,你有这自觉吗?”


喻父喝着啤酒。


“你看着我!我跟你说,你这么乱七八糟,早晚有一天会折腾死文州!”


喻父不耐烦了,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林阿姨惊讶。


“关我什么事呢?”


林阿姨气得就要说些什么,眼神一转就看见喻文州呆呆地站在两人旁边。他定定地看着父亲,眼里都是汹涌的叩问。


“文、文州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流鼻血了?”林阿姨吓了一跳,跑到喻文州身边用纸巾擦拭他的鼻子。


但他没有理会,他只会盯着父亲。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等到了他漠不关心地瞄了一眼,然后进去屋里。


眼前炸开了一片五颜六色的万花筒图案,铺天盖地在旋转着花纹。刚刚被游戏机敲打脑袋的伤好像延缓到了现在才发作,脑仁在痛,太阳穴在痛,鼻子在痛在涌着鲜血,染着嘴唇腥甜似铁。


眼前缭乱的图案在转,在乱,最后啪的一声,短路一样黑暗一片。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对于父亲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要是他在,那就少了一张床。要是他不在,那就多一点空间,仅此而已。自己在他眼里能算是血亲吗?


——不。自己在他眼里能算是人吗?


那个晚上喻文州躺在床上,团着被子,撕了海报看着墙哭得稀里哗啦。那只是形容眼泪,他紧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响,下唇的血印子三天才消。


但那也是他难得的情感宣泄了。他难得哭。只是哭了,又给谁看呢?他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在心里喊着妈,他只能一声又一声地说着痛。


他只能在心里说我痛。


他还以为自己与父亲之间还有一两件值得高兴的事,原来不是。他还以为作为父子他们还是有一些好事,一些快乐的共同回忆的,原来也不是。


他想了很久,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被子湿了大半。


就在那张床上,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杀掉他父亲的可行性。


 


Chapter 6 But I think he knows


看到叶修懒骨头地上半身靠着办公椅,双脚搭在办公桌上,鞋比头高,方士谦使了劲儿,把报告卷起敲了那颗乱糟糟的头一下。


叶修嘴上的烟抖落了几星灰:“更年期了?脾气这么暴躁。”


“报告出来了,要还不要。”方士谦拉了隔壁一张椅子坐下。叶修哗啦哗啦翻开,边看边问:“哪些地方有毒?”


“倒在地上的搪瓷杯,保温瓶,水壶,还有倒出的水,看来是有目的地投毒啊。那孩子能逃过这一劫,算是幸运了。”


“哦?”叶修扫了几眼,“我记得发现尸体的是小喻和邻居?”


“别问我。”方士谦一脸无奈,“这不是你们刑侦队的工作吗?”


叶修翻到了最后一页:“能知道毒下了有多久吗?”


“你当中毒呢。”方士谦挑眉,“根据污染范围,最开始下毒的地方应该就是水壶了。我想你们可以排查那天下午到底有谁到过屋里。”


“不太顺利。”吴雪峰一身汗地进来,松开了上方几颗扣子,“有三个人到过喻家,一个赌友,一个酒友,还有一个,说是嫖娼时认识的。但是都不在家,要么躲起来了,要么去玩了。我让几个同事在他们常出入的地方等着,见到了会通知。”


叶修沉思了一会儿:“老方,你再去那儿一趟。我想知道厨房的水怎么样。”


方士谦点头:“行啊,顺便看看整个房子的水?”


叶修说:“也行,不过着重检查水龙头。”


吴雪峰惊讶:“不是吧你,你怀疑有人把水龙头换过了,直接在那儿下毒吗?那工程太大了。”


“当我傻啊。厨房那个水龙头多少都生锈了,防水胶布也没有新拆开的痕迹,估计这几年都没有动过。”


“那你干嘛……”


叶修把报告扔到桌子上:“我出去一趟。”


说着就把外套搭在肩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叶修没有车,只能乘公交,到了喻文州的家时,已经闷出了一身汗。


“唉,才当了几年啊,就老了。”他叹了口气,敲了敲门。喻文州很快就来应门了,脸上还是不浓不淡的笑。


“哟,小喻啊。”叶修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里走。喻文州皱了皱鼻子,上次情况混乱他没理得上,这次心完全静下来了,才闻到了叶修身上的烟味。


他讨厌烟味。


叶修左右看看,扫了眼厨房时怔了怔。那里的水槽上已然空了,水龙头拆了下来,正要重新安装。


“介意我转转吗?”叶修在问之前便已经走向了各处。同样,卫浴里的水龙头和花洒也都拆了下来,新的几个在旁边静静地躺着。叶修把玩了一下裸露出的水管,笑了。


“怎么了?”喻文州出现在卫生间门前,问,“有哪里不对吗?”


“怎么都拆了啊?”叶修指了指水槽。


“不放心。”喻文州解释,他不明说不放心什么,你可以理解为不安于投毒的地方,顾忌了自己的性命安全。


“你还真是小心谨慎啊。”叶修走了出去,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他回答得不卑不亢。


“有听过这么一个事情吗?”叶修走出去,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原本尸体躺着的地方旁,点了根烟,“钱就像是一块肥猪肉,哪怕你只是经手人,那块猪肉本不属于你,只要你摸过了,必定会有猪油残留。”


“叶队想要说明什么。”喻文州不为所动,依旧只是浅笑。


“没什么,就想鼓励你认真读书,发家致富。”叶修试着露了纯良的笑容,可惜烟雾缭绕,他倒是看不大清喻文州的表情了。


“不过,坏事还是少做的好。油可是没那么容易洗掉的。”


 


Chapter 7  Cause I don’t stand a chance in these four walls


八岁的时候,喻文州有过自己与父亲是同一阵营的经历。


小时候,他过得并不快乐,但有母亲在,多少还是有着寻常童孩的幼年时光。他喜欢看连环画,四大名著的连环画他偷偷地从小学的图书馆里借回来了,后来在同学的推荐下也接触起了日本漫画,一本一本单行本看得入迷。


他最喜欢《七龙珠》,少年总对拳打脚踢邪恶分子充满热忱,他也不例外,只是没有热血的同班同学表现得外露而已。内心总归是向往的。


母亲在打扫时发现了他藏在枕头下的《七龙珠》,那年生日,偷偷地送了他一张孙悟空的海报。


“好孩子,对不起,你明明该拥有更好的。”


她抱着他说,眼泪留了他一脖子。喻文州看着肌肉隆隆的赛亚人,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强大呢。


而那张海报被父亲发现了,以这为借口毒打了母亲一顿。


“有这闲钱买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不拿去买烟?”


喻文州看着父亲映在墙上舞动的影子,觉得那里面就是弗利萨,就是贝比。


那天母亲终于受不了长久以来身体上的侮辱与残害,在喻文州收拾着父亲扔了一地的啤酒烟头时,碰地打碎了一个玻璃瓶,露出了尖锐的边缘,猛地往瘫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扎去。


在瓶子破碎时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母亲冲向父亲,他都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父亲一声惨叫,玻璃扎到了他的手上臂处,母亲这一击似乎用尽了全力,爆发后有了一阵呆滞。


这停顿要了她的命。


父亲马上就夺过了她的武器,一个反身把她压到了沙发,掐着她的脖子一拳一拳地往脸上打。


“该死的婊子,竟然还想杀我?想得美,今天必须要教训你一顿!”


他像恶鬼一般骑在她身上,那模样就像要把她揍成肉酱再吞入腹里。


喻文州跌坐在地上,直到父亲看过来时才感觉到了浑身的冰冷。


“喂,小鬼。”父亲笑了,“你妈死了。”


他踢了那具躯体几脚:“你和我都完蛋了。”


喻文州没有反应。


“哈,怕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冷笑了一声,一把抓起喻文州的领子让他起来,“我说,我们要完蛋了。”


“我……”喻文州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完了?”


“对啊,高兴吗?”


喻文州僵硬地摇头。他不懂,“完了”指的是他也会被父亲杀死,还是被警察抓去。


“不过你还这么小,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掉人生吧。”


他吃惊,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类似为自己惋惜的话,哪怕是讽刺。


父亲把喻文州双脚放了下来,抻了抻他的衣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和你。”指了指身后的尸体:“处理掉。”


说着又笑了,带着嗜血的味道:“就我们两个人。”


喻文州喉咙一阵痉挛,忍不住狠狠地咳嗽了起来。每次想起这件事,身体总会有莫名的反应。


惨淡发光的电视机,满地的啤酒瓶和烟,昏暗的灯,母亲冰冷的身体。


他见过半熟的鸡蛋,圆滚滚黄澄澄的蛋黄被一层薄膜包住,轻轻戳破,那黄就如脓一般流出。


就像母亲头部沁出的血。


喻文州捂住了胃部,不敢再想下去。他吸了口气,确认自己已经恢复常态后走进林阿姨的云吞面店里。


叶修坐在店中间,和炉子旁的林阿姨有说有笑。


“啊,文州你来啦,坐坐,阿姨现在就给你做吃的。”林阿姨一脸高兴,招呼着放学回来的喻文州。


“叶队怎么会在这儿?”他脸色有点惨白。


“没什么,就听说这儿的云吞正宗,来尝尝呗。”叶修吸了口面,“是不错,如果准许客人吸烟那就更好吧。”


“叶队你就出去吸吧,少祸害我的客人。”林阿姨也不恼,手上烫面下云吞的功夫不误,“尤其是我们文州还未成年呢。”


“这儿有空调啊。”叶修一脸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日头有多凶狠。”


“大黄昏还凶狠个什么呀。”


叶修抬头,没有烟嘴角也有叼着根牙签,朝喻文州招手:“来,小喻,坐这儿呗。”


喻文州没犹豫,步伐依旧坐到了叶修身边。林阿姨捧了一碗猪肉云吞面过来,青菜和牛腩要满出。


“这么多,喂猪呢?”叶修就笑。


“你懂什么?文州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那也得人家小朋友有那么大的胃呀,你说是不是,文州?”叶修朝他淡淡一笑,牙签跟着转了个圈。喻文州一愣,他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直呼他的名字。


“哎,别理他,文州吃吧,今天玩了一天累了吧?”


喻文州笑着摇头:“还好。”


叶修看着他低头夹着面条在吃。他动作很轻,吹着还烫的面条时嘴唇微微嘟起,眉眼低垂,刘海睫毛在额上眼睑上打了细碎的阴影。尽管店里有空调,喻文州还是吃得身上冒汗。他不知道到底是面汤热,还是叶修一直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热。


“脸上沾到汁儿了,擦擦。”他见着喻文州嘴唇吃得红彤彤,白净的脸上净是汗,好笑地递过了张纸巾,有点皱巴巴的。


“谢谢。”喻文州接过,往嘴边擦时,烟味入鼻。


这跟他印象中的烟味不一样。父亲的烟味总是夹带着酒臭的气息,叶修的……叶修的,起码还算干净。


喻文州为自己的形容苦笑。烟味哪来的干净?


下一秒他的笑就僵住了。叶修撩起了他的额发,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我现在才发现,你长得还蛮干净的嘛。”


喻文州心里一窒。


“比得上我小时候。”叶修顺势抓了那把软软的黑发,弄乱了喻文州的整个发型,然后叼上烟,外套往肩上搭,“老板娘手势不错,下次拉队再来啊。”


“那行,不过不赊账啊。”林阿姨也笑,对喻文州说,“叶队人挺好的,他还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呢。”


喻文州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文州?哎哟你脸怎么这么红?有这么热?小刘把空调调低几度啊!”


喻文州竭力压下心里的情绪。他冷太久了,有一点温度就冲得自己百骸温热。叶修接触过的头皮发麻得紧,一阵一阵抽动着仿佛长了个心脏。


不能哭。


他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胃部。


烟味还留在身周,那么讨厌的味道。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眼底还是烫得发痛呢?


 


Chapter 8 Take me, take me, home


“查得怎么样了?”叶修问郭明宇。


“如你所说,厨房的水管明显很多年都没有用过,而其他的水管则是处于正常状态。”郭明宇皱眉,“你……”
    他突然说不出口。


“你打算怎么做?”吴雪峰代替他问了。


叶修吸着烟不说话。


“我原本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古怪,想着才十二岁的孩子,能作恶到哪里去。”吴雪峰说,又摇头要否认自己的看法一般。


“不,我说,这说出来会有人信吗?”郭明宇说。


叶修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们先不要说出去。”


吴雪峰警惕:“你想要做什么?”


“总之先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向上面报告。”


“不行,你先说了你要做什么。这些年你干的任性事还少吗?”吴雪峰拦住了要走开的叶修说道。


“老吴。”叶修握住他的手,难得言辞诚恳,“拜托了。想想喻文州。”


郭明宇看着叶修离开,又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吴雪峰,拍了拍他的肩:“老叶他心里有数。别担心了。”


“我知道。”吴雪峰无奈,“我只是担心他一直这样,早晚把自己搭进去。”


郭明宇安慰道:“他也不怕。”


叹了口气:“他有什么是怕的?”


叶修这次连外套都懒得带了,搭在手臂上还不是闷出淋淋汗。他沿着马路走,走上了人行天桥。


厨房的水管留着很久没有用过的痕迹。水龙头这几年都没有动过工。


叶修很肯定,毒不是下在水壶里,而是厨房的水里。然而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答案,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因为这意味着这几年厨房的水没有被动用过,有死者在,迟早都会发现的。甚至连喻文州都有死亡的威胁。


除非喻文州自己早就知道。


除非他计划着用这个方法来杀掉自己的父亲。


他学着保护自己,绝不在自己与父亲同处一室时下手,那招来的嫌疑更大。他必须在共处时包揽所有与水有关的工作,包括洗碗,包括做饭,包括烧水,包括清洁厨房。而这些都必须是使用卫生间里的水避开厨房。


这几乎不可能。意外总会发生。叶修相信不止一次在喻文州要到卫生间里倒自来水烧开的时候被他的父亲责骂,甚至暴力对待。他也相信不止一次在喻文州要接厨房里的水洗菜洗碗时突然反应过来,这水不能用。


意外总会发生。而他要不动声色地提心吊胆,不动声色地小心谨慎,不容许任何差错,因为一旦发生意外,自己的命也会搭上。


他在赌一个可能性,一个自己不在家里时,父亲自己烧水的可能性。


而他赌赢了。


而他才十二岁。


而他的谋杀,时间轴以年为单位。


简直就像是充满耐心的豹子,潜伏在草丛里许久不动。你以为他死了,他却是在凝神贯注的寻找杀机。


吴雪峰说他可怕,不对。


是可怜。


这是最无力的做法,也是最隐忍的做法。喻文州对父亲还残有亲情,连死亡都只敢让上天来做决定。


他不是不敢动手。


是不忍。


他竟然在不忍。


叶修靠在天桥上,叼着烟看着下面滚滚而过的车流,想了很多。烟灰燃尽,还没开始坠落就被下方车辆呼啸而过掀起的气流卷起,刮回到叶修脸上。


他突然就想到喻文州的家里看看。


 


Chapter 9 Keep the nightmares out


期末考试顺利地过去了。试题不算困难,如无意外就能考到自己理想的分数。而初中也已经谈好了,准备已然就绪,只要达到了要求的分数线,喻文州就能顺利开始属于他的初中生活。


一切都结束了。不,一切才正要开始。


喻文州对自己笑了笑,背起书包往家里走。他把那些总欺负他的人甩到了他的世界之外,没有人能够再欺负他。即使初中里依旧会有类似的学生,他也不再担心了。


反正他从未担心过。


只是,最近他总想着叶修。


那不是好事,他是警察。但是他的衬衫总是皱巴巴,他的指尖总是沾着烟味,他的唇太薄凉,嘴皮一翘,勾起的笑容嘲讽得紧。


他很奇妙。


喻文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能成事的人总归有那么一些魅力,叶修看着弱鸡,但到底还是刑侦一队的队长。


路过杂货铺时,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列在玻璃柜里的香烟。在父亲还在世时,他就总让喻文州下去买烟回去,杂货铺老板一开始坚持不卖给未成年人,后来知道了喻文州家里的情况,就随他去了。


家里穷,吸的烟大多劣质,旁边的喻文州总是呛得眼圈红红。叶修的烟味好闻一点,大概是烟比较好的缘故吧。


跟人没有关系。


回到家时,门没有锁。喻文州疑惑,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好好地锁上了的,是进了小偷?可家里也没有什么可偷的呀?


一股不祥的感觉唰地涌上心头。


他甩腿跑向卧室,果然看见叶修在里面。


动静太大,对方一下回过头来,眼里还留有惊讶,而床头的海报已经撕下来了。


喻文州脑里一阵轰鸣。


情况僵持了一会儿,叶修艰难开口道:“我说,文州……”


喻文州冲了上去,用尽力气把叶修从床上拽了起来,拼命地往门外推。


叶修不敢使力气拒绝,喻文州几乎整个人撞到了他怀里,而这时他才发现这孩子是真的瘦小得可怕:“你先听我说……”


“出去。”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喻文州全身紧绷如同即将断掉的橡皮筋,不断地推着叶修,“出去!”


——为什么你会看到这些呢。


“不要在我的屋子里!”


——为什么我会遇见你呢。


“出去呀!”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我叫你出去!”


叶修的手搭在喻文州的背上,那里一抽一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暴动成这样,完全没有了平常的沉稳样。他对他无措,想让他安静下来又害怕伤害到他,推推嚷嚷着就到了大门口。


叶修放下双手,移到了喻文州腋下,一提,把喻文州整个人抱起,再扶着他的臀部,肩膀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双腿绕到自己腰上。


“我出去。”


手拍了拍对方剧烈起伏着的背上,再揉了揉头发,耳背处也搓了搓,顺了顺脖子上的发尾。


叶修的脸紧贴着喻文州的耳朵,声音自骨传导而来,低沉地震动着。


“我出去。”


等到喻文州身体软下来后,叶修放下他,正了正乱了的校服领子,带上屋门离开了。


喻文州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拖着脚步回到了卧室,侧着身子躺在床上。


正对着他的脸的,是从海报后的缝隙里露出的,母亲人头的骷髅骨。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到了空中又触电般收了回来,最后只是环起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床上如同母胎。


再沉沉睡去。


 


Chapter 10 Give me mouth to mouth


夏天的黄昏总是又迟又慢,亮度远不褪去。白天不断地驱逐着黑暗,天边一片红的战火。


喻文州坐在福利院的长椅上,远处的树荫下,一位女老师和众多小朋友在做游戏。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挺奇怪的,不少小朋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甚至有些欢迎新朋友的喜悦在。


“想过去?”叶修刚出来就看见他眼睛不眨地看着那边,打趣道,“早知道就不当你监护人了。”


“你辛苦了。”喻文州不理他的调侃,温和地笑,“手续都做好了吗?”


“当然,当我是谁。就是有些麻烦。”叶修打了个呵欠就走。


“确实,要是这种小事都难倒了叶队,那就不得了了。”喻文州自觉跟上。


“以后别叫我叶队了。放工了还被这么叫,怪难听的。”叶修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要么前辈,要么叶修,你自己挑个顺口的念也行。”


“叶修前辈。”喻文州倒是很快就下了决定。


“诶,念得挺甜啊。”叶修呵呵笑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修前辈,我有个问题。”


“问。不过要是为什么要收养你那就免了。”


喻文州停下了脚步。他要离叶修一段距离,才能不过分仰头地看着他的脸。


“正常的生活,到底要怎么过呢?”


他眼里认真,正常的生活就是与正常人过着活,但是他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连他自己都不是。但叶修还真想不出能回应这份认真的答案:“生活就是活人活着呗,有什么正常与不正常之分?”


“那,怎样才算是活人呢?”


这个问题有点哲学啊,叶修语文向来不好:“我要怎么回答你呢?”


对于和自己母亲的尸体睡了四年,还谋杀了自己父亲的小孩,活人的概念,大概很难说服。


喻文州也察觉到了叶修的苦恼,低头笑了笑:“抱歉,是我钻牛角尖了。叶……”


他的下颚突然被粗暴地抬起,整个人被往上拎,脚跟都要离地了。叶修身上的烟味扑面而来,喻文州惊讶地看着那张急速放大的脸,吓得合不上嘴。


而叶修的舌就这样钻了进来。


带着充满铁锈味的腥甜。


喻文州被强行接受了一个血淋淋的吻,结束后擦擦嘴角,手背上粘着混了唾液的血。


“给我记住这个味道了。”叶修舔了舔唇角,眼眸低垂,却是带笑的,“这就是活人的味道。”


喻文州愣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心脏跳得太快,连胸口都要跟着上下震动。


他觉得叶修笑得很好看,连天色都黯然了几分。


他觉得眼睛花了,又觉得委屈,鼻头好酸,喉咙塞着硬物梗得气体交换不得。


而嘴里是甜的,血很甜,烟味很甜,唾液也很甜。


叶修这个人就是甜的。


“嗯,我会记住的。”


喻文州笑着说,低头把手背上残留的血都舔进嘴里。


 


一辈子都会记住的。


 


END.


 


前言就算了竟然还有后记:


准确来说灵感除了《Home》这首歌外还有《圣女的救济》,《猎人》的宰依洛的故事,还有《金田一少年事件薄》里的《七不思议杀人事件》,就是第一集啦。


我被自己苏到了。


不过喻队的性格歪了?


唉,那是个好孩子啊。


以后大概还会祸害一把黄少。


 叶神你在养狼你知道吗=  =



转载自:So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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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集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