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貴自知

[兴欣中心]千人成本

這不就是家嘛。

北落师门:

*复健一下,小段子随手写。


*时间段和《烽火》第四章是一致的。


*给我最爱的兴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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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雪,空气格外清冷,树叶水淋淋的,融化或未融化的积雪都压在路边灌木丛上,东倒西歪地往下淌。天空是铅色的,太阳偷懒躲远了,只在日落时分才自顾自地浅浅冒个头,再闪着些微的金光沉醉地落下去。


这是南方的冬天,可惜忙碌的人们却无暇赏景。


对陈果在餐桌上提出的“伪银装”构想,关大神进行了定量定性的认真分析,真正确定在操作上可行是三天后,除了某一天被本市亲戚挖走应酬,就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技术部里和材料对视得情深意长。一个专注度太高的疯子加一个干起活儿来不要命的战队长,兴欣留守人员整个春节都在研究银装和伪银装。


这天为了一个属性,连苏沐橙也被抓包从下午忙到晚上,等三个人把文档捋顺,相关数据录入电脑,天色已经黑透了。


叶修出了技术部的门,环顾一圈:“老板娘人呢?”


陈果平日里都在楼下照看生意,春节歇业,她也不走远,就在旁边的会议室或者训练室里看看电视玩玩电脑。


可今天竟然不见人影。


苏沐橙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了点模糊印象:“萧山体育馆有个新春歌舞表演,果果昨天好像说过,她没事的话就去看看那个。


联想起陈果这几天的情绪是有点不好,两人虽不说,都有些担心。


叶修一掐烟:“沐橙点个外卖直接回上林苑,我去找找她。”


 


不过就是这一亩三分地儿,怎么都走不丢。叶修估算了下完场时间,没带苏沐橙的手机就直奔萧山体育馆去了。


场馆旁的路灯散着冷光,演出应该已经结束了。各出口聚集着一些等着打车的观众,还没散尽。叶修扫了一眼不见人影,就轻车熟路地从旁门溜了进去。引导员是体育馆老员工了,认出是他心下了然,说陈老板还在里面,舞台正好有设备要调试,所以也没急着让她出来。


叶修道了谢,从观众通道入场,远远就看见陈果半倚在萧山体育馆并不坚实的椅子靠背上,影子被舞台灯光照得斜长,竟有几分单薄。


 


陈果最近很不开心。


第十赛季开赛以来,她已经好久都没有拉着唐柔和苏沐橙出门逛街了——不能影响选手的状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加入职业联盟,就要进入到正式的俱乐部经营体系中,再不能像挑战赛那般含混,很多事打打马虎眼就过了。


兴欣的体系和部门不健全,短时间内又无法磨合出一个成熟高效的管理团队。叶修对俱乐部再熟悉,也不是专业经理人,很多事务他决断起来也是靠经验主义,加之战队训练比赛就已经让他忙到脚不沾地,陈果舍不得让他分散更多精力。如此一来陈老板只能身兼数职,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广告学就被她誉为最难啃的学科之一。


陈果在当观众时,从来不知道门票和俱乐部营收有那么复杂的关系。虽然同是生意,但现场多卖出一瓶矿泉水和网吧前台多卖一包软中华好像不太一样——要明白千人成本是什么,要理解市场需求和怎么供给平衡,要知道上座率和门票的关系,要计算怎样才能让俱乐部收益最大化。这关系到俱乐部的收成,关系到日常数字庞大的开销,更关系到这个赛季怎样才能给队员多发点工资而不打白条。


除此之外,总局文件像雪片似的飞下来,要求俱乐部管理层定期上交规定题目的报告。国内竞技体育出成绩的,还是举国体制下的运动项目为多。以俱乐部形式进行商业化尝试的,除了三大球,多半是因为国家队成绩好群众基础好底子足,国家才考虑开办联赛。荣耀联盟成立时间虽短,却是全商业化运营。在这方面,“荣耀”联赛既是草根,又是先锋。因此总局下达文件要求探索俱乐部商业化运营的新模式时,电竞俱乐部就成了排头兵。


没有专门文书,队里虽有几个秀才,也不能征用。陈果对着文件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觉得毫无章法,郁闷到无从发泄。


而经营之外,比赛场上,兴欣逐渐找到状态打出了气势,接连的10比0不是气儿吹的,与几支豪门也上演了“强强对抗”。


就连本应休息的春节,为了能和强队齐头并进,在装备上缩小劣势,起步晚底子薄的兴欣也抠出时间来拼命填补。就这么几天时间,关榕飞和叶修就拿出了伪银装的初级预案和需要的材料配比,为小手冰凉制作的整套银装也快出炉了。


自家战队和队员越给力,陈果就越恨自己不够全能不够争气。自觉在做银装的事儿上也当不了技术工种,又实在暴躁得想散散心——大冬天暴走西湖估计要惹得所有人不安生——只好跑来看春节大拼盘式的歌舞表演。浑浑噩噩的看完演出,现场观众都已经散尽了,她心事太重,一呆就忘了时间。


 


陈果缓过神儿的时候,那人已经在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几丝寒冬凉意蔓延开来,悄然抵达。


场地中央,管理者依然有条不紊地组织工人拆卸舞台,架子遮挡着光线明明灭灭。


叶修有些突兀地开口:“我十八岁第一次在这里比赛时,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来看,人们也不知道电子竞技现场演示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联盟已是同类别里最正规的联赛,又有相关扶持,我们才能拿到文件申请场地。而所谓现场演示,不过就是大屏幕上放个投影,后来才逐渐隔出了比赛间,现场也有了声光电效果的联合演绎。”他摸摸口袋,又慢慢把手抽出来。


从最最简陋的现场PK到美轮美奂的全息投影,用了十年。


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好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性转捩点。


陈果也是嘉世老粉,网吧又毗邻场馆。当年嘉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算是亲眼见证。而这两年与伙伴们胼手砥足努力争胜,并不觉得有多累。这样一想,确实比当年联盟起步时的境遇好上太多。


 


叶修看着这场馆同样感慨无比,萧山体育馆承载了他最初的光荣,那些欢声笑语惺惺相惜,那些热血、艰难和荣誉,就如岁月的年轮,你无法忘却它清晰的脉络,也无法忘却逝去岁月留下的刻痕。


这座整个承载他青春的场馆里,满满都是梦境与现实的交叠印记。那时他和他们还未曾想过多年以后会有那么多情绪复杂滋长,一直亲密地站在一起。


和其他竞技类项目省队不同,电竞并不被人们视为正经项目。第一赛季开始前,叶修与陶轩一起找到萧山体育馆。


区统管负责人和场馆负责人在审批的时候都疑惑:你们这对着电脑打打,用得着观众现场看?还摇旗呐喊?也用不着这么大场地啊。


陶轩当年还是略带几分青涩的年轻人,努力拿出了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架势,从介绍“荣耀”联赛到说明这是对区里文化产业的推动,从国家出台的相关规定到这是商业化运营创意意识的体现。逻辑清晰,态度诚恳——听得叶修都在一旁侧目,这是研究了多少政策,听了多少天新闻啊,简直催人泪下感人肺腑。


那天他们还不知道,嘉世成了最先敲定比赛场馆的队伍之一。陶轩美滋滋地拿着签字文件,拉着叶修就去租房子选战队训练基地去了。


揭幕战嘉世是主场,对战的还是皇风。第一赛季站到最后的两支队伍,首战就戏剧性地捉对厮杀。


萧山体育馆举办过各类赛事,唯独对这种新型比赛适应的不够良好。只因嘉世租赁了萧山体育馆,也仅仅是租赁,相关的设备在比赛前才会安装。第一次谁也不熟,规定时间开始很久了,设备还在调试中。陶轩在看台上坐不住,心急火燎地下场,和工作人员忙前忙后,抓紧时间抢修。


而场上两队队长已经握手完毕,但还不能入席,仗着没带麦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聊天。


 那时候人们都觉得帝都队伍家底儿要厚一些,可郭明宇偏不同意。


他一撇嘴,什么呀!我们也就在工体,还不是霸气的体育场,是体育馆。昨天进场的时候还听见白老师在排练——“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一嗓子嚎出来犹如狼叫回肠荡气。


叶修一拳兜过去,你丫就贫吧!


几年以后“家底更厚”的郭明宇消失了,京奥篮球馆改建的新体育馆给了第三赛季才逐渐冒头的微草,皇风式微,工人体育馆寂寞了很多年。


风水轮流转,职业联赛,没有永远的庄家。


 


台下的工人手脚很麻利,舞台转眼已经变换成了另一种模样。叶修就着场馆变幻莫测的灯光给陈果指:“这儿,那儿,还有那儿,跑起来都很方便。”


陈果无语的看了自家队长一眼。


叶修一笑:“这可是联盟最好的场馆之一。”


 


叶修也不是非要装神秘装矜持,但怕家里把自己拎回去,更怕给自家老头丢人,就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头几年如此,后几年有点习惯成自然——后果严重,这成了几年后与好友决裂的缘由。


叶修数得清萧山体育馆有多少个消防通道,也知道每个通往不同路段的小门,并且运用他天生的方位感和计算能力,总结出了N条逃离现场的最快路径。但再狡猾也架不住有人上心。陶轩纵然不是个好猎手,也扎扎实实堵到过他两回。


 


陶轩站在走廊尽头:“叶秋!”


那时还叫叶秋的叶修低头装不认识,直接擦着陶老板的肩过去,被狂暴状态下的哥们一把按住。


叶修抬头无视陶轩的金刚怒目,拿烟在他眼前一晃:“来一根?”


陶轩简直被他气到无语,作势恶狠狠地抽走了烟,许久之后还是没憋住,与叶修对视一笑。


 


——这可是联盟最好的场馆之一。


陈果自然不知道这些场馆里曾发生的故事,但不管因为什么,最后大家都站在了这里。为了同一个目标,所有人都在前进,还有那么多的奇迹等着他们去创造,那么多的任务等待他们去完成。经营好一个俱乐部,这不是自己曾经最期盼的挑战么。从无到有才最难,而这个关卡,兴欣已经迈过去了啊。


陈果的不良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叶修没头没尾的几句话一开解,居然神奇地想通了。任督二脉一通,真气灌顶,陈老板简直豪情万丈,恨不得当场发表两段演说,庆祝自己在赛季中段重获新生。


叶修抽抽眉角,正想着怎么把陈果弄回去,引导员善解人意地冒了头:“叶神,我们要关门啦。”


 


叶修先陈果一步出来,在路边的小摊儿上给她买栗子。陈果刚才没注意,路灯下才将将看清:可能是出来得太急,叶修就穿了那件薄外套,冷得搓搓又跺脚,嘴里的烟也没点燃,就这么叼着,过干瘾。


小摊儿的暖光格外显眼,铁锅翻炒不停,栗子看着就格外香甜。


冰天雪地的夜里,陈果的心突然就有点柔软。这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没有煽情,也不会故作真诚,温柔而不动声色,温和却不让人迷惑。


他们是战友也是朋友,是相依的伙伴,更是同行者。


就像他们的未来,他们即将共同奋斗的每一个赛季,全都饱满而鲜活,蛰伏在大雪覆盖的严冬里,等着春天破土而出。


萧山体育馆的外墙上刷了特别俗的标语,“梦开始的地方”。


——但这恰恰可以送给每一个追梦的人。


陈果转头,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包热栗子,懒洋洋的尾音模模糊糊从几步之遥飘了过来,散在冬日的风里。那人摆摆手:“回家吃饭啊。今天没有芹菜……”


陈果想:回哪儿的家,回上林苑吗。


 


推门进去,桌子上堆满了菜,即便是外卖也很丰盛,放在客厅的大桌上很是壮观,样样都透着节日的喜庆。


关榕飞在一旁坐着皱着眉头,手里不闲着,拿着平板敲来敲去。苏沐橙布着碗筷和饭菜,见他们进来展颜一笑:“来吃饭。”


叶修弯了弯嘴角,走到一旁挂起了外套。


客厅就点了一盏灯,还是漾出了层层暖意。


陈果想,可不就是家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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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集散地。